文｜陈嘉顺
阅读《珠江时间1984—2024》，仿佛穿越了一段流淌着光影与记忆的四十年岁月。四位摄影师以珠江为共同命题，用各自独特的镜头语言，从1984年的溯源之旅到2024年的持续记录，编织出一部兼具历史厚度、人文温度与艺术锐度的视觉史诗。这场展览不仅定格了珠江流域的沧桑巨变，更以多元视角诠释了岭南大地的母亲河与沿岸人民的共生关系，让观者在光影流转中读懂珠江的过去、现在与未来。
《珠江时间》
本书收录的作品曾在广州艺博院展出，其时参观者众多，影响一时。笔者多次参观，仔细品味，对这一影像记录已有直观感受。随着摄影集的再度阅读，书中一帧帧作品，令人无限畅想。这部作品，最先感动到的是其跨越四十年的时间连续性与叙事完整性。1984年，王璜生骑着自行车开启的珠江溯源之旅，为这场漫长的视觉记录埋下伏笔。他镜头下的珠江，还带着未经雕琢的原生态质感——桑基鱼塘的质朴、水上人家的悠然、山民集市的鲜活，公元牌（诞生于汕头的中国第一家胶卷品牌）黑白胶片中透着纯粹的生命力，这既是个人艺术生涯的原点，更是其时珠江风貌的珍贵记录。而相同的质朴情怀，在许培武十余年的南沙记录中，逐渐演变为现代都市崛起的壮阔图景。镜头中，珠江入海口的滩涂与高楼、自然与人工交织碰撞，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城市不断扩张的印记，为时代变迁留存了不可替代的视觉文献。从原生态到现代化的视觉演进，摄影师清晰勾勒出珠江流域四十年的发展脉络，让观众直观感受到社会转型期的澎湃力量。
四位摄影师的多元视角，让珠江叙事变得立体而丰富。与王璜生珠江全域贯通的扫描，许培武南沙的深度观察相比，于涛则是以“异乡孤客”的主观化镜头语言，淡化叙事、聚焦意境，将珠江的水波、岸线、光影转化为诗意符号，赋予这条河流独特的人文韵味。相对于上述三位，胡群山对珠江源头的田野调查式记录，却是为展览增添了历史纵深感与文化厚重感。其镜头下的珠江源头风土人情与文化遗存，与下游都市的繁华形成鲜明对照，凸显了珠江流域的地貌多样性与文化差异性，也提醒着参观者对源头生态与文化根脉的重视。四位摄影师如同不同声部的演唱者，各自独立又和谐共生，共同构建起一个多维度、全方位的珠江形象。
展览的深刻之处，更在于其超越景观记录的人文关怀与时代思考。顾铮教授在序言中说，珠江在国族叙事中曾处于相对边缘的位置，而这场展览恰恰填补了这一空白，通过微观视角的积累，让珠江的独特价值得以彰显。在展览中，我们既能看到城市天际线的不断攀升、交通网络的日益密集，感受到改革开放带给珠江三角洲的发展红利；也能读到普通人的生活轨迹。如渔民的劳作、市民的休憩、山民的坚守，每一张面孔都承载着与珠江相关的故事，每一个场景都饱含着真挚的情感。许培武镜头下南沙的变迁，除了空间重构，更是生活在此地的人群的生活方式转变；王璜生1984年照片中的山民，与胡群山镜头里当代居民相比较，两者的生活场景形成跨越时空的对话，让参观者感受到传统与现代的传承与碰撞。
尤为值得回味的是，展览中隐约可见的汕头元素——作为从汕头走出的艺术家，王璜生溯源之旅中使用的公元胶片，串联起珠江与潮汕的文化联结，让这场区域性的河流叙事多了一份跨地域的文化共鸣。这一细节也印证了珠江作为文化纽带的特质，它不仅滋养着沿岸的风物人情，还串联起不同地域的文化记忆。
读完摄影集，珠江光影在脑海中依然清晰，不断回放。这场展览早已超越了艺术展示本身，这是一部用镜头书写的珠江流域史，是对四十年来社会变迁的回望，更是摄影师对人文自然关系的深度思考。四位摄影师以“四十年不变”的坚守与探索，证明了摄影作为见证历史与文化建构的独特价值。
珠江之水奔流不息，这场跨越四十年的光影记录将随着书香的传播，不再落幕，继续启发更多人关注河流生态、关注人文历史、关注身边的文化与变迁。让珠江的故事在光影中流传，直至永久。
（作者为历史学博士，策展人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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